初到瑞典时,难免茫然四顾。
住所附近有一座教堂,尖顶高耸。
站在教堂边上向下张望,心里的彷徨,渐渐被熨平。
教堂下方,缓缓向下的坡地,一条小路横过,留下一块三角形的草地。
几把长椅,几盏路灯,几棵粗大的树,静静地立在其中。
树木之间,隐约能望见远处的高楼。
冬到春
一场大雪后,斜坡成了天然的滑雪场。
孩子们从高处飞快滑下,笑声此起彼伏。
枝头的积雪落尽,更远处的高楼,从树干间的空隙里露了出来。
天气稍稍转暖,地上的雪化了一半,坑洼泥泞。
那几把长椅依旧孤零零的,发黑的树干,显得愈发萧瑟。
再后来,草地泛出浅浅的绿。
树干上像覆了一层湿润的青苔。
残雪仍零星留着,低洼处积着一滩滩雪水。
那几把长椅还在,只是周围已经返青。
天色明亮了些,已经能望见那些高楼了。
春到夏
天色渐长,远处的两棵树先长出嫩黄的叶子。
草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近处那几棵粗大的树还光秃秃的,树影把阳光切成一条条,落在地面上。
偶尔有年轻人坐在草地上,低声交谈着。
后来,近处大树上的枝叶长了出来。
草地间钻出了黄色的蒲公英,四周的绿意渐浓。
远处的住宅,又隐没在这片绿色之后。
几对年轻人坐在草地上聊天。
柳色才黄,半未匀开。
路边几丛红色的郁金香格外醒目。
再后来,近处大树上的枝叶丰盈起来。
草地褪去了早春的嫩黄。
蒲公英随风飘散,修剪过的草地,又参差起来。
长椅上开始有人坐着。
草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或坐,或躺。
树影缓缓移动,时间也慢了下来。
落在草地上的光线,一天比一天厚了。
夏到秋
草地又变得平整顺滑。
四周的树木也愈发枝繁叶茂,近处的房屋只露出一小片红红的屋顶。
落在草地上的光线,变得更加粗实而明亮。
草地绿成了一片,透过枝叶落下的光,也不再零碎。
年轻人坐在草地上的阳光里。
长椅上,则坐着一对安静的老夫妻。
附近的小路上,一群刚开学的孩子从旁边经过。
浓浓的绿意之中,已经透出了一丝凉意。
仍有人结伴坐在草地上,或长椅上,只是开始下意识地追着阳光移动。
草地上的光,不再像盛夏那样结实,渐渐发散,显出一丝斑驳。
远处那两棵树下,已经铺满了一层黄色的落叶。
叶子稀了,那片红屋顶,又从枝丫间透了出来。
近处那几棵大树,才染上一丝黄意。
落在草地上的光线,开始变得稀疏纤细,甚至有些断续。
夕阳斜斜洒下,树叶黄绿相间。
满坡的光与影,像从旧放映机里缓缓流淌出来。
秋到冬
远处那两棵树,叶子已经落尽。
近处的大树上,还挂着些泛黄的叶片,风一吹,便纷纷飘落下来。
空气里浮起一层层浅浅的雾气,路面也总是湿漉漉的。
远处那些被树遮了大半年的红房子,从疏了的枝丫间露了出来。
一场小雪落下后,周围的树木又成了发黑的一片。
薄薄的雪下面,隐约透着些残留的绿。
道路上,扫过雪的痕迹清晰可见。
那几把长椅,再次变得孤零零起来。
远处的高楼,又看得见了。